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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随笔:艰难的理性(一)

德国是一个科技实力极其雄厚的现代化工业国家。但是,德国又是一个国土面积不算大、人口不算多的中等偏小型国家。对德国来说,只有竭尽所能,用最高的效率培养出大量人材,尤其是高级人材,同时,尽可能吸引世界各地的人材作为补充,这样才有可能支撑目前这种规模庞大的现代化工业体系,同时保持全社会国民生活水平的稳定。长久以前,德国社会一直对自己的科技与人材培养政策进行反思和改革。各方面的批评之声更是不绝于耳。比如,学制太长,人材培养速度太慢;对自然科学感兴趣的青少年越来越少;投资不足,以致高水平人材经常被美国等国家重金挖走;保守的产业政策影响到高精尖新技求的发展;德语不普及,保守的移民融合政策,使各国移民人材没有将德国看作首选之地,等等。

但是,自新冠疫情暴发以来,德国社会对德国科技人才政策的批评声音大幅减弱。究其原因,很大程度是因为德国科学家在新冠疫情期间的优异表现。比如,检测技术的快速发明;理智的疫情应对建议;各种应对措施实施效果的监测方法,等等。尤其是位于德国美茵茨的BioNtech公司开发的mRNA疫苗,因其保护效率高、副作用低,成为世界各国的首选。 疫苗的两位发明人更被当成了人类的救星。最近还有人提议要把这两夫妻的头像印到新版欧元上。同时, 德国人克劳斯·哈塞尔曼(Klaus Hasselmann)和本亚明·利斯特(Benjamin List)分别获得2021年度物理和化学诺贝尔奖。德国政府要员在接受媒体采访时不乏得意地表示:看来我们德国人也没那么差嘛。

以笔者在德国的亲身体验,尽管无法从整体上对德国的科技状况做出任何评价,但在日常工作生活中,确实无时不刻地感受到德国科技力量的强大。另一方面,笔者的日常工作就是与一些被称之为科学家的同事共事,对他们的思维方式、行为方式和成长历程多少有些了解。可以这么说,德国社会就是由这些人塑造的。甚至可以说,如果能与这些人比较好地打交道,那么与其他大多数普通德国人打交道也会比较容易。因为,这些普通德国人不过是这些顶尖人物的普及版或者缩减版。 

对复杂自然社会问题做出深刻的理解,用科学的方法对人与自然进行研究探索,或对新技术做开发实现,实际上,无论在世界上的哪个国家,所有这些工作都只有极少数人有能力从事。但是,知道自然的大致全貌,了解人类社会的大致全貌,尤其是自己的大致情况;然后以平和的心态在自然和社会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做好自己工作,安排好自己的生活;让自己、让环境在自己伸手可及的范围内变得舒适美好,却是可以被大多数人所掌握的。德国正是主要由这么一些少数的顶尖人材,以及大量的缩减版所组成的。正是由于这些人的共同作用,让德国这个人口如此之少的国家一直稳定地坐在世界很多行业的顶尖位置。 同时,作为社会整体,基本上保证了生活的相对轻松安宁,环境也得到了相当好地保护。

这是一群能让大家都过得比较好的顶尖人材。虽然能够感受到他们的存在,感受到他们对社会的强大影响,但大多数人很难具体说出来他们到底是谁,做什么工作,以及在哪里工作。比如,在新冠疫情初期,媒体对感染症状的报道十分吓人:一会儿心不行了,一会儿肾坏了,再过一会儿大脑也烂了。作为政府科学顾问的病毒学家德罗斯腾教授在解释这些报道时说:大多数人会是无症状或者感冒症状,但不排除有人会出现报道中所说的罕见复杂症状,同时分析了可能的原因。最后他说:请大家不用担心,一旦真的有人出现这种症状,德国肯定会有绝对的专家站到你的身边。

类似的说法在德国极为常见。笔者本人也曾亲身经历过。我的小孩小时候出牙晚,甚至明显晚于同龄儿童的平均时间。每次去医生那里检查,妻子都非常焦虑地问:怎么还不出牙,怎么还不出牙。但每次医生都是哈哈大笑地说:放心,如果真长不出牙来,到时候肯定会有100个教授跑过来,看看你们家这个一辈子长不出牙的奇人。

这里的绝对专家和100个教授正是对这样一个群体的形象化表达。任何有过一定工作经验的人都可能有这种体会:一个真正的技术或业务大拿不仅会对单位工作的开展起到强烈的支撑作用。同时,这种支撑也会强烈地反映在其他人的心理上。比如说,没有大拿,每个人在面对可能出现的困难和问题时,肯定会想方设法绕着走;反之,由于有大拿地存在,尽管知道自己的技术业务能力比不上大拿,但面对困难时并不需要有太多心担心。 这就是所谓与一个能力强的人共同工作,自己的能力也会得到放大。

一个单位的大拿毫无疑问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但如果将这样的单位延伸到整个社会,整个一个国家,情况可能要复杂些。所谓的延伸,就是让社会上的普通人也能真正感受到这些大拿的存在,也就是这些绝对专家和100个教授的真正存在,而不是让人感觉是在吹牛。而这,正是笔者对德国有着强烈兴趣的地方。他们到底是谁?他们从哪里冒出来的? 作为一个普通人是如何感受到他们的强烈存在,也就是他们强大的辐射作用?

目前的新冠疫情给笔者带来了一个非常值得观察、学习和思考的机会。疫情虽然给人类社会带来了重大灾难,但由于它的新和人类对它的束手无策,不仅把世界所有国家在应对疫情这一点上拉到了同一个起始点,也让平时各种隐藏较深的势力和难以得见的现象如雨后春笋般地冒了出来。在下面的几篇文章里,笔者想以疫情为主线,介绍一下德国的科学家和行业专家是些什么人;他们如何对德国社会施加影响;这种影响又将德国塑造成了一个什么样的社会。笔者将以自己亲身的所见所闻及个人感受做一些不成熟的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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