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新传媒
位置:博客 > 锐雷 > 德国随笔,新冠疫情与其它(39)- 中国的疫苗实验

德国随笔,新冠疫情与其它(39)- 中国的疫苗实验

德罗斯滕教授在这个四月份的播客里,根据中国的研究报告,向德国听众介绍了一些中国的疫苗研究情况。

 

⁃⁃⁃⁃⁃⁃⁃⁃⁃⁃⁃⁃⁃⁃⁃⁃⁃⁃⁃⁃⁃⁃⁃⁃⁃⁃⁃⁃⁃⁃⁃⁃⁃⁃⁃⁃⁃⁃⁃⁃⁃⁃⁃⁃⁃⁃⁃⁃⁃⁃⁃⁃⁃⁃⁃⁃⁃⁃⁃⁃⁃⁃⁃⁃⁃⁃⁃⁃⁃⁃⁃⁃⁃⁃⁃⁃⁃⁃⁃⁃⁃⁃⁃⁃⁃⁃⁃⁃⁃⁃⁃⁃⁃⁃⁃⁃⁃⁃⁃⁃⁃⁃⁃⁃⁃⁃⁃⁃⁃⁃⁃⁃⁃⁃⁃⁃⁃⁃⁃⁃

新冠动态/第三十五期/2020-04-24

科琳娜·亨尼格 (Korinna Hennig)/播客主持人(简称:主持人)

克里斯蒂安·德罗斯滕 (Christian Drosten)/病毒学教授(简称:教授)

 

••• •••

主持人: 因为您提到了重症病程,对风险患者来说,同样非常重要的是疫苗。前天我们的新闻头条是,德国批准了首个可用于人类志愿者的临床研究疫苗。但同时,中国的一个疫苗项目也备受关注。那里已经涉及到疗效问题了,不仅仅是耐受性。当然它是在动物实验上做的。简单地说,他们对8只恒河猴进行了接种,然后用新冠病毒对其感染。但这里用的是灭活疫苗。这是一个完全常规的程序,就像破伤风疫苗一样,对吗?

教授: 是的,他们已经尝试了一些东西,而且进行了很长一段时间,现在有了第一批数据报告。报告以手稿的形式出现,里面做了很多观察。我们过去在播客里讲过:如果想做一种疫苗,灭活疫苗是最容易的。把病毒在细胞培养里大量繁殖,然后杀死它们。这里要用一种化学物质来完成,就是加入佐剂。这样可以产生出效果不是很确定的疫苗制备。我们在前几期节目里也曾讨论过,制作这样的灭活疫苗,会有一定的担心。因为,它会出现对疾病的抗体依赖性增强,而不是防止产生疾病。

之所以现在引起科学界的激烈讨论,是因为大家都知道,可以去简单地做个灭活疫苗。确实比较简单,把病毒拿去做细胞培养,把它生产出来。然后,马上开始临床试验,效果好的话就可以开始用了。它比很多其他的疫苗概念都要快。如果有效果,按照其它灭活疫苗的经验,应该效果很好。在早期阶段,它可能可以作为第一种疫苗来考虑。但是,德国和美国都还没有做这种考虑,因为这样的灭活疫苗被认为是有一定风险的东西。我们这里一开始就选择了很多其他的方法。

主持人: 只想再问一次,因为您刚才说到比较快。不管说的是什么疫苗,到目前为止,我们一直认为,无论如何要等1218个月。这种疫苗是个什么情况,当然带上所有的风险?

教授: 首先,灭活疫苗可以快速地生产出来。因为病毒就在那里,可以分离出病毒。总的来说,整个疫苗生产的最大挑战是在后期。就是说,有了一个获得批准的疫苗后,必须进行极大量的生产,很多很多,好几亿瓶。

主持人: 这样对那些能力较弱的国家也相对简单些。

教授: 是的,必须要简单。如果要生产出这么多瓶疫苗,自然会联想到,为什么不采用简单的生产线路,比如说生产小儿麻痹症灭活疫苗,或者脊髓灰质炎疫苗的生产设备?即使是在欠发达国家,也有很多这样的生产设施。还有一些兽用动物疫苗的生产设备,也可以用来生产这样的疫苗,甚至可以用同样的生产线。所以,这里存在这种考虑,一个简单的灭活疫苗,能在世界上很多国家同时大量生产。不过,出于以前的不良经验,有很多人对此持反对意见。尤其是冠状病毒灭活疫苗导致的抗体依赖增强

现在,有一家叫Sinovac的中国公司已经开始做了。同时还出现了科学文献报道,比如通过《科学》杂志上的新闻性稿件公布的。现在出现了第一批结果。这个研究描述了所进行的动物实验,为的是找出是否存在这样的抗体依赖增强。里面还说了一些其它的事情。比如,研究提到,第一阶段已经开始在中国做人体试验了。为什么会做出这个决定呢?很显然,在之前的动物实验里发现,疫苗并不会直接引起这样的问题。他们制造了这样一种病毒,先把它用在啮齿类动物身上,先在小白鼠和大白鼠身上观察,看看会发生什么。可以看到,这些动物获得了非常好的中和抗体。他们给这些白鼠打了两次疫苗,第0天和第7天,然后观察,抗体水平如何上升。在实验室测试中,它们得到了大量的中和抗体,确实是非常好的数值。但是,大家知道,对啮齿类动物做这样的实验,一般总会得到比较好的效果。就是说,假如用病毒去刺激这样的啮齿类动物,就是去做一个应激感染,根据经验,大多数情况下结果会很好。

但在这个研究中,这一点根本就没做。没有啮齿动物接受应激感染。原因很简单,这种病毒在啮齿类动物身上并不能很好地复制,甚至根本无法复制。

主持人: 他们只是观察了抗体。

教授: 只是看了有没有抗体。然后再进一步,感染另一个动物模型,病毒在那里绝对会被复制,这就是恒河猴,猕猴。他们对四只动物进行了灭活疫苗接种,接种方式和人一样:第0天、第7天和第14天,各接种一次。我们知道,很多灭活疫苗在人身上也要打三次。就是说,很多病毒灭活疫苗,有三次接种时间。也不一定总是在第一、第二、第三周。有的时侯是今天接种,过14天再接种,然后又要过两个月。这样的时间间隔也会有,都是一些针对相应疫苗的经验值。

在这里,他们给这些动物按第一周,过一周,再过一周的间隔注射了疫苗。总的来说,可以看到非常好的抗体产生,中和抗体疲沓地产生。就是说中和抗体的产生水平比啮齿类动物低。但这不奇怪。与其它动物相比,人类在自然感染中也是一个非常低的水平。

这里选择了两种不同的剂量。当然,现在做详细的解释也不是很重要。但可以说,有些猴子打得多一些,有些猴子打得少一些。然后做了应激性感染,而且是以不可思议的病毒浓度。就我们人类来说,自然感染中肯定达不到这样的浓度。他们将100万个感染单位的病毒通过管子直接送进了猴子的呼吸道里。这是在把动物麻醉后的情况下做的。他们给猴子打了一针短效麻醉剂。然后把一个小管子插进他们的气管里,直接把病毒放了进去。这是一个非常特别的动物实验。在我的整个职业生涯中,从未做过也没见过这样的动物实验。我一次都没见过。如果确实需要的话,对疫苗研究领域的专家来说,这已经是在猴子实验中能做的极限手段了。所以,听众不要以为,这种事情在研究实验室里随处经常发生。这真的是个例外。大家在这里也要看到,只拿了四只动物。在实验室老鼠实验中,用的动物数量比较大,为的是获得平均值。

主持人: 但有一个对照组,因为开始时说有8个动物。

教授: 是的,没错。自然要有对照组。我在这里强调的只是真正做观察的那个组。另一组也被感染了。最后看到的情况是,不论是灌入很多病毒的那一组,还是灌入很少病毒的那一组,都得到了一个明显的保护。即使是针对这种非常高的病毒剂量,比人类能从自然感染中获得多得多的病毒量。可以说,在小剂量的三微克组,微克是衡量蛋白质浓度的一个指标,在这个组里还可以看到病毒一点点地复制。就是说,应激病毒在复制,但也只是暂时的,可能没有引起动物的任何疾病。然后,这些动物被杀掉并进行了解剖。

就是说,在麻醉的情况下,猴子被杀死,然后对肺部和所有其他器官进行了仔细观察。人们为了这么一个疫苗实验牺牲了像猴子这样的动物,为的就是从这些实验中得到准确的数据。结果是这样,虽然在实验室测试中还是可以看到一点病毒,但肺部完全被保护起来了。而且在大剂量的疫苗中,没有看到任何病毒,没有一点病毒复制的迹象。实验室里也没有任何抗体依赖性增强的迹象。如果有的话,有些明显的迹象是可以通过实验室检测到的。就是对免疫细胞做某些免疫测试。这些也都做了。没有观察意义上所说的抗体依赖性增强迹象,不像过去在其它此类冠状病毒灭活疫苗中所看见过的那样。

主持人: 免疫系统的危险反应,过激反应。

教授: 是的。现在,作为科学家可以对它就某些细节进行评论了。我现在还没有总结出这个研究的所有东西。有些侧面的东西很有意思。比如说,要看看产生的中和抗体是否也能抗击来自世界各地的病毒?因为,现在病毒的进化过程已经有了一定的分散。边看边说,是的,它可以抗击来自世界各地的病毒。这里也可以这么说。在这个研究的最后,让人有些困惑。我相信,这不仅会引发疫苗研发领域的讨论,也会引发社会上的讨论。现在必须要做仔细观察。这样的灭活疫苗,生产起来也不一定快多少。从一个种子病毒,就是从最初的病毒到成为制剂,再用它来做动物实验,然后进入初步的临床试验等等,这也需要时间。但是,事实上,这种疫苗的生产设备在世界范围内已经非常普及,即使是在一些不那么发达的国家,这样的生产设备也是存在的。在兽药领域也有这样的生产设备。确实值得考虑,是不是不能走这条路。

主持人: 就是说,从批准的时间开始,有可能进展较快。我们说的是生产,就是在哪里能取得决定性的优势?

教授: 高速生产到一个非常大的产量,几百万,几百万瓶,同时在很多国家。不是说一种疫苗由一个厂家在两三个国家集中生产,然后从那里进行销售。而是很多国家都能生产出这样的疫苗。这方面的诀窍并不难掌握。许多国家都有这方面的知识。

主持人: 前天上了新闻头条的德国疫苗,说是采用了一种基因技术作为制造方法。其实,从根本上讲,是不是可以想象,就是如果向外行人解释,归结起来就是,我们用了不同的方法,就是完全不同的方法来生产抗新冠病毒疫苗?

教授: 很多像德国这样的国家,肯定会有一个谱系非常宽的疫苗出现,可能会在明年这个时候投入使用。第一批可能会比明年这个时候更早一些。在这一点上,我现在不想做准确地说明。

主持人: 但有希望。

教授: 我不是疫苗研究者,这根本不是我的专业。病毒学本身在这里有点位于所有问题中的核心位置。一方面是流行病学和数学模型化,另一方面是疫苗研究。这些都是专门的学科。作为病毒学家,我们基本上能够从中多少明白一些东西。但是,远不是所有的。总的来说,我们这里会有不同的疫苗出现。作为第一个在德国临床试验的疫苗,只是整个事情的一个方面。这些都是超现代的疫苗,当然也有相应的另一种视角。但从全世界可生产的角度来看,说起来可能不会像灭活疫苗那么简单。

••• •••

⁃⁃⁃⁃⁃⁃⁃⁃⁃⁃⁃⁃⁃⁃⁃⁃⁃⁃⁃⁃⁃⁃⁃⁃⁃⁃⁃⁃⁃⁃⁃⁃⁃⁃⁃⁃⁃⁃⁃⁃⁃⁃⁃⁃⁃⁃⁃⁃⁃⁃⁃⁃⁃⁃⁃⁃⁃⁃⁃⁃⁃⁃⁃⁃⁃⁃⁃⁃⁃⁃⁃⁃⁃⁃⁃⁃⁃⁃⁃⁃⁃⁃⁃⁃⁃⁃⁃⁃⁃⁃⁃⁃⁃⁃⁃⁃⁃⁃⁃⁃⁃⁃⁃⁃⁃⁃⁃⁃⁃⁃⁃⁃⁃⁃⁃⁃⁃⁃⁃⁃⁃⁃

本文作者申明:这里的文字介绍,对话翻译,背景说明或评论完全基于个人兴趣,与任何组织机构无关。



推荐 1